杨光《苦县故城考》

涡阳县张老家武家河（古谷水）

司马迁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：“老子者，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。”把老子的国籍、县籍、乡籍、里籍记得清清楚楚，两千年来研究老子者奉为圭臬。

苦县是古地名，在今天什么地方呢？这引起了河南鹿邑与安徽涡阳激烈争论，都说苦县在自己那个县。到东汉边韶在《老子铭》中说：“老子姓李，字伯阳，楚相县人也。……相县虚荒，今属苦，故城犹在，在濑乡之东，涡水处其阳。其土地郁塕高敞，宜生有德君子焉。”说明了苦县的沿革及地理方位。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》则称“苦县故城”了。唐高宗乾封元年（666年），如亳州，祀老子，追号太上玄元皇帝。改涡阳县为真源县。老子是真源县人了。

苦县故城在哪里？

我苦苦研究30多年，终于在涡阳找到苦县故城了。这要从扶阳故城说起。唐李吉甫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之七：“城父县”：“扶阳故城在城父县东北三十六里，汉韦贤封邑。”宋乐史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之十二：“城父县”：“扶阳故城，在县东北三十六里，汉为县，属沛郡。宣帝封韦贤于此，谥曰节侯。又曰《恩泽侯表》在萧，案邑名扶阳。《地理志》云扶阳县属沛郡。”《地理志》指《汉书·地理志》，《恩泽侯表》全名《外戚恩泽侯表》，见《汉书》卷十八，“扶阳节侯韦贤”下曰扶阳在“萧”。以上记载，我读之熟矣，“扶阳”是在今涡阳，还是在萧呢？这个问题萦回脑际，挥之不去。多方查考，终于找到答案了。《辞源》（第三版）：【扶阳】县名。西汉置，属沛郡。治所在今安徽萧县西南。宣帝本始三年封丞相韦贤，为扶阳侯国。东汉复改为扶阳县。寻废。参阅《太平寰宇记》十二《亳州城父县》。郑天挺、谭其骧任编委主任的《中国历史大辞典》：扶阳县，西汉置。治今安徽萧县西南。属沛郡。宣帝封韦贤为扶阳侯。东汉废。2021年2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马梦龙《西汉侯国地理》一书，书中说：“扶阳侯国在萧，即今安徽萧县祖楼镇。”

乾隆三十九 郑交泰亳州志 卷十一 讹订 提出扶阳故城在萧县

至此，终于解决了“扶阳”故城在哪里的一千多年疑案，“扶阳”不在涡阳，在萧。到实地考察，那里确有故城遗址。接着的问题，要找新答案，这里是什么故城呢？从典籍记载的地理方位来看，唯一的答案是苦县故城。有三条依据：

第一，从《元和郡县图志》《太平寰宇记》记载的方位、里数来看，这个地方，在今涡阳张老家，武家河（古谷水）畔，距天静宫只有二三里之遥，正是我们寻寻觅觅几十年的苦县故城啊！

第二，从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三来看：“谷水又东迳苦县故城中，水泛则四周隍壍，耗则孤津独逝。”从实地来看，此苦县故城，正是天静宫所在地啊！

第三，唐封演《封氏闻见记》卷一：“汉桓帝梦见老子，诏陈相孔寿（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三濄水下作“孔畴”）立庙于苦县，刻石为铭。亳州真源县，即楚苦县赖乡也，汉时属陈国。郭缘生《述征记》云：‘老子庙中有九井，汲一井，八井皆动’，即其地也。”这一记载，尤为重要。

这三条合起来，可给苦县定位。《元和郡县图志》《太平寰宇记》，指出城父县东北三十六里有座故城，名称错了，故城却是真的。《水经注》记苦县在涡河北。涡阳苦县在涡河北，相符；鹿邑苦县在涡河南，不符。从《封氏闻见记》来看，有一不同他书的记载：“亳州真源县，即楚苦县赖乡也。”可见，真源县是苦县的赖乡，苦县与真源县不在一个地方，真源县与赖乡是同一个地方。涡阳的苦县在涡河北，真源县在今义门，是两个地方。鹿邑的记载，苦县是鹿邑，真源县也是鹿邑，明显错了。读了这本书的人，方恍然大悟，汉时苦县与唐时真源县是两个地方啊！封演这本书名《封氏闻见记》，记的都是亲身所见所闻，真实可信。

从研究扶阳故城开始，第一步证明“鸠占鹊巢”，扶阳故城遗址不是扶阳，扶阳在萧县。第二步证明扶阳故城原是苦县故城，准确地给老子故里苦县所在地定位。在涡阳，我们揭开历史面纱，被扶阳故城掩蔽的苦县故城，恢复了他昔日的风貌。

2026.7.6

杨光简介

杨光先生，亳州文学泰斗，著名文史考证学者，涡阳一中离休教师。先生一生嗜书笃学，家中藏书万余册，深耕亳州文史六十余载，发表学术文论百余篇，治学严谨、功底深厚。其所著《老子生地考辨》，以翔实考据厘清多年文史争议，确立涡阳老子故里文史地位，推动天静宫重修，夯实了亳州老子文化根基。其代表作《涡阳赋》，文辞典雅、贯穿古今，是亳州当代极具代表性的文学经典。